◎王鈺婷

劉衍應攝影

寒假回到臺南老家，終於來到了生命中難得的長假，將時間調慢，靜心翻閱堆積在一樓的四十多箱藏書，再次打開它們。書是物件，亦是物見，將遙遠的逝往延續到現在，接續過往的自己，再度踏入時間的旅程。在翻閱的過程中，不禁想著書是他者嗎？這些都是存在於過往時間當中的我吧！他者亦是己身，它們的存在與所擁有的記憶，也見證自己的存有。

臺南老家的藏書，約莫是高中時期到博士班階段，也是人生一段安居的時光，靜謐的府城歲月，懷抱對於文學追求的熱情，演練著面對現實的種種姿態，也許還有成為創作者的未滅之夢，在大街小巷現今多數已經不存在的書店，我將這些藏書一一收集。這些書埋藏著當時的我對於各式思想困惑的可能解方，藉由它們所帶來的詮釋力，尋求轉化，或是昇華。

過往的我，曾蒐集那麼多跨域女性文學的作品，小川洋子看似輕盈夢幻的世界中，架構令人顫慄的孤獨，深邃如洞穴，與死亡相生，但凡深掘必能救贖；而小說家透過虛擬世界，與現實時空保持清明的對應，這是給予讀者的饋贈，如能接收必有所感應。在現今已經歇業的臺南明日書店與大路書屋，我曾費心蒐集過簡體字版各式莒哈絲(Marguerite Duras)全集，在《抵擋太平洋的堤垻》中，莒哈絲塑造一位與不公社會與殘酷自然抗爭的母親，頑強與瘋狂並生，成為女兒終身的回視的疊影；《廣島之戀》如詩如樂，廣島與納維爾，是城市的賦名，相愛是短暫的靈魂共振，是不可能跨越的鴻溝，是無法言說的荒涼。在臺南老家如此安適的空間，這些跨域而來的女性困境與自我追尋，是建構在廢墟之上，我和自己過往的記憶博弈，有時竟聽到過往自己的心靈回聲，聲聲澎湃，那部分的自己似乎還在，生命是座巨大的孤島，文學是同理與共感。

莒哈絲書封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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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鈺婷，國立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教授，並負責清大王默人周安儀文學館。